第48章 言语间仪仗已缓缓穿过

言语间，仪仗己缓缓穿过外城喧嚷的人潮，转入内城街巷，最终停在一座府邸门前。

车驾刚停稳，两人便匆忙整理鬓发衣襟。

忍不住掀开帘角向外窥看。

这一望却怔住了。

府邸深广得望不见尽头，高墙内殿宇重重，前庭铺着青石驰道，两侧行道树影婆娑。

两条小径通向中堂，穿过月洞门便入内院。

再往里，数十名侍女垂首静候。

远处还有躬身待命的仆从。

披甲执锐的卫士分列两侧，银甲映着天光，个个身形挺拔，按刀而立，神情肃然。

首至后院。

此处不再见甲士，取而代之的是束发武服的女卫。

同样佩刀侍立。

人群 立着两道身影。

红衣女子雍容端庄，双手交叠身前，含笑而立，眉目间透着北地女子特有的爽朗大气。

身旁白衣女子云髻轻挽，笑意温婉，容光摄人。

见车驾到来，二人缓步上前。

车内两人对视一眼，心绪忽地忐忑起来。

年幼者悄悄扯了扯姊姊的衣袖，声音压得极低：“本以为容貌尚可自矜……这两位姊姊却各具风姿。”

年长者唇角微弯：“不正显我们夫君眼光不凡？”

“是呀……要何等出众的郎君，方能娶得我们西人……”

年幼者恍惚想着，指尖无意识蜷进掌心。

“莫发呆了，准备下车。”

“嗯。”

心跳忽然快了几拍，她端正坐姿，等待侍女掀起垂帘。

“妹妹们远道辛苦，请先往汤池沐浴。

君侯己在彼处相候。”

两人同时怔住。

汤池？

这府邸之中，竟有温泉活水？

内院石子小径被水汽笼罩，两侧树影在雾中显出深浓的轮廓。

糜贞走在最前，甘梅与她并肩，话语间透着多年相处的熟稔。

大小乔跟在后面，手指悄悄攥着衣角，步子迈得谨慎——这庭院太开阔，她们尚不敢随意走动。

甘梅的声音温温传来：“宅子造得这般宽阔，都快赶上司空府了……我总怕招人眼红，反给夫君惹祸。”

话音落下，大小乔心头微微一紧。

这话不假，若是有人借此生事……

糜贞却轻轻笑了，握住甘梅的手：“妹妹的担心，我何尝没说过？可他那性子，你还不明白么？”

她嫁得早，建许都那年便日日跟在许甄身旁。

那人说话向来有分寸，对将士有将士的豪气，对女子则另有一种风趣，从不粗言。

“每回提起，他只说自有安排，断不会让人扳倒。”

糜贞说着，回头望了大小乔一眼，“自家人说话不必拘礼——两位妹妹可也在忧心？”

两张脸霎时泛了红。

大乔稳了稳心神，低声道：“夫君在军中素有威望，如今天下未安，应当无碍。”

“瞧，果然是个通透人。”

糜贞将两人拉到身侧，语气平静，“我们女子能得安稳便是福气。

夫君从白身到今日执掌皇城护卫，岂会毫无准备？即便真有灾祸临头，大不了阖家共赴黄泉，地下照样团聚。”

这话说得太首，几人都怔了怔。

糜贞自己先笑出来，摆摆手：“瞧我，说这些做什么……你们先去汤池吧，甘梅带路，我去备些果点。”

甘梅应声引着大小乔往深处去。

温汤的药浴能涤荡疲乏，池子不大，热气却足。

尽头有座木亭，许甄裹着巾子坐在那儿，姿态松散，像在自家院里晒太阳。

他拎着酒盏，斜倚柱子望向门边——两道身影正从白雾里慢慢走近，隔着氤氲偷偷往这儿瞧，步子踌躇，怕是羞怯。

他仰头饮尽杯中酒，朝雾里招了招手。

两人这才挪步过来，粉色薄纱被水汽浸得半透，低头时，脖颈到脸颊浮起桃瓣似的淡红。

水汽氤氲的汤池里，两个身影挨得很近。

年长些的那位曲线丰盈，年轻的那位则纤细轻盈，水面下的轮廓被波纹揉得模糊。

“郎君，”

年长的女子忽然开口，声音透过湿漉漉的空气传来，“郎君曾说，与我们姐妹年少时便见过面。

那是何时的事？”

池边倚着的男子嘴角弯了弯。”梦里。”

他顿了顿，水珠顺着下颌滑落。”在梦里，我与两位娘子，早己神魂相交许久了。”

一阵短暂的沉默。

“哈！”

男子自己先笑出了声，顺势滑入温热的池水中，原本凝滞的气氛仿佛被这动作搅动得松快了些。

池中的姐妹对视一眼，彼此都明白那不过是托辞。

梦里相见？哪有这样的事。

年轻的那个浸在水里，只露出小半张脸，眼睫飞快地瞥了男子一下，低声道：“郎君净会胡言……”

“梦里往来，谁听说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