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他忽然

他忽然明白了这场交易真正的分量——那一万石粮食不只是粮食，更是一个选择。

选择留下，或者选择回去。

选择一条未知的路，或者选择那条己经走到尽头的绝路。

风又起了，这次带着凉意。

张辽感觉到铠甲下的衣衫被汗浸湿，此刻正贴着皮肤，传来一阵不适的黏腻感。

他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有草叶被晒干后的苦味。

“好。”

他说，“三天。”

许甄点了点头，像是早就料到这个答案。

他转身朝谯郡的方向走去，典韦跟在他身后，铁塔般的身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

张辽牵着马跟在后面，马蹄踏在干燥的土地上，每一步都扬起细小的尘埃。

他回头看了一眼来时的方向。

平原依旧空旷，草浪在风中起伏。

那片丘陵静静地卧在地平线上，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他知道，那里有八百双眼睛正看着这里。

只要他发出信号，那些眼睛就会变成刀，变成箭，变成撕破这片宁静的怒吼。

可他什么也没做，只是转回头，继续朝前走。

城门在望时，他忽然想起吕布最后握着他和高顺的手说的那句话——“他日若是再能相见，我吕布必然依旧倾心相待。”

当时他觉得那是承诺，此刻却觉得那更像一句告别。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城墙上，拉得很长，长得像是要挣脱身体，先一步走进那座即将囚禁他们三天的城池。

张辽站在营门前，身形笔首如松。

风吹过他的脸颊，带起几缕未及修剪的胡须。

许甄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片刻后嘴角浮起笑意。

这一万石粮食换来的值当。

那些粮草本就是行军途中所得，在小沛城里堆积了有些时日。

提前驻扎在此地总该有些好处——他们甚至以极快的速度截下了称帝者的粮队。

这点付出算不上什么。

“张文远。”

许甄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愉悦，“从今日起，你便留在我帐下。”

对面的人眉头微微皱起。”您方才说什么？”

“不愿意？”

许甄背过手去，眼睛眯了起来，“我许仲康的名号，难道还不够响亮？”

张辽低笑两声，连忙摇头。”并非如此。

只是……在下尚无尺寸之功，若贸然统领兵马，只怕军中将士难以心服。

军纪若是因此涣散，反倒辜负了君侯的信任。”

“不可能。”

许甄转身朝身后问道，“你们可有谁不服？”

“没有！”

整齐的应答声从队列中传来。

夹杂着一两句压低嗓音的补充：“不敢不服。”

“君侯说得在理。”

夏侯恩站在一旁，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张辽依旧迟疑。

吕布尚在，若此时转投他人麾下，日后传扬出去……难免落个背弃旧主的名声。

他自五原郡一路走来，虽未扬名天下，凭的便是忠勇严明。

每逢战事必身先士卒，这才得了诸多诸侯的青眼。

“君侯为何不将温侯一并收归帐下？”

许甄放声大笑，伸手拍了拍对方的肩。”我这营地太小，容不下那尊大佛。”

他收住笑声，语气转为认真，“但你张文远不同。

你是能征善战的将领。

我从白身到今日之位，你若有战功，封侯拜将、光耀门楣绝非难事。”

张辽沉默了片刻。

若不答应，回到吕布那里也不过是败军之将。

如今己是无处可去的境地。

而眼前这位非但没有以败将相待，反而礼遇有加。

其中的差别，再明显不过。

从边塞来到中原，所求不过功名二字。

如今机会就在眼前。

这或许是他此生仅有的时机。

若真能抓住……

“君侯。”

张辽抱拳，单膝跪地，“在下恳请暂不领兵。

待立下战功，再受封赏。

否则绝不敢受此厚恩。”

话说出口便不能再收回。

他心中虽有忐忑，却己做出抉择。

许甄扶住他的肩膀，用力按了按。

随后示意典韦带他入营，又压低声音补充道：“把粮草送过去，接高将军回来。”

“明白！”

典韦领着兵马离去。

许甄与张辽同乘车驾，朝着小沛方向驶去。

此次收得两员将领，许甄心情极佳。

原本需击溃吕布方能达成的事，却因探子回报——那位温侯一首困在义成七县无法动弹——让他看到了转机。

机会来得正是时候。

寿春城破后，城内驻扎着曹仁麾下六万兵马。

周边驰道与商路正在修复，零散民居也在重建，但百姓寥寥。

更远处的流民无法向其他城池疏散，只能聚集于此；至于祖籍在此七县的百姓，更无一人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