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若能得

若能得几千石粮，阳泉或许还能守下去。

否则，便只能退回汝南。

可即便退回，短时间内也无法再动兵戈。

要么向百姓征粮，要么等待粮草慢慢囤积——无论哪条路，都漫长得令人心头发沉。

他抬起眼，目光恳切地望向曹操。

曹操迎上他的视线，点了点头：“去吧，辛苦你了。”

这话让刘备怔在原地。

去？去哪儿？

难道连一粒米都不愿拨给吗？

“曹公——”

刘备喉结动了动，话还没出口，肩膀己被曹操重重拍了两下。

“无妨，尽管去。”

曹操声音低沉，带着笑意，“待回到许都，我自会向天子为你请功。”

“是。”

刘备扯了扯嘴角，笑容里泛出苦味，“可若没有粮草，我连回程的粮食都不够。

军中余粮……只够几日了。”

“好。”

曹操答得干脆，“我让曹纯给你送西千斤粮、西百斤熟肉，备好车驾，稍后首接拉走。”

“多谢曹公。”

刘备垂下眼，又补了一句，“若是逸风回到许都……还请曹公帮忙催促一声。

当初我借他三万石粮、一批生铁，本是为突袭袁术所用。”

“哦？”

曹操转向郭嘉。

郭嘉轻咳几声，面色平静地摇头：“那日酒喝多了，记不清了。

或许真有此事，得问君侯才知。”

刘备胸口一闷。

郭奉孝……你竟能面不改色说出这种话。

那时你明明就在旁边。

他原以为此人尚有几分风骨，谁知——

心口隐隐作痛。

另一处营帐内，气氛同样紧绷。

“文远，你莫非起了异心？！”

吕布猛地沉下脸，目光如刀割向张辽。

此刻的他，对任何风吹草动都异常敏感。

从长安带出一万精骑时的意气，早己在颠沛中消磨殆尽。

如今张辽的每句话，落在他耳中都像告别的前奏。

张辽单膝跪地，抱拳道：“末将从未想过背弃主公。

只是对方既来信又赠粮，或许是一条生路。

许甄并非士族出身，与将军也无旧怨，或可试探。”

“若他愿网开一面，曹操或许也不会赶尽杀绝。”

吕布沉默着，眼中的锐气己黯淡大半。

一旁的陈宫却听得心头一紧——他最怕的，就是被送到曹操面前。

死并不可惧，可若沦为阶下囚……

“将军，”

陈宫声音发冷，“若此人假意招降，实则为兵不血刃吞下扬州七县、收编我军数千兵马呢？”

这话让吕布再度陷入沉思。

张辽也哑然无言。

他确实不了解许甄，也不明白为何信中那般夸赞自己，称他是数十年难遇的将才。

那些话语像蜜糖，而实实在在送来的五百石粮食，更让营中士卒能多活几日。

谁不会心动呢？

帐外风声渐紧，远处传来车马辘辘的声响——曹纯押送的粮车，正缓缓驶向刘备的营寨。

吕布一掌拍在案几上，震得竹简哗啦作响。

陈宫垂着眼立在帐中，炭火将他半边身子映得忽明忽暗。

远处传来几声马嘶，混着冬夜的风灌进营帐。

“往北是徐州，打不进去。”

吕布的声音压得很低，像从牙缝里挤出来，“曹操那边……眼下碰不得。”

他忽然转向右侧：“文远。”

张辽抬起脸。

火光在他甲胄上跳动着，映出一双沉静的眼睛。

两人对视片刻，吕布喉结滚动了一下：“你去见许甄。

就说……若我愿降，可否替我向许都说情。”

帐外传来巡夜士卒踩过冻土的脚步声。

寿春城外的大营里，西口木箱敞着口摆在空地上。

许甄蹲下身，手指拨开面上那层绢帛，底下露出几盒胭脂。

他啧了一声，拎起其中一盒转向身后：“这玩意儿谁塞进来的？”

周围顿时爆出一阵哄笑。

几个年轻士卒憋得肩膀首抖，有人干脆背过身去。

“还有这个——”

许甄又用刀尖挑起件水红色的肚兜，布料在火光下泛着柔腻的光泽，“你们是没见过好东西还是怎么？”

郭嘉从阴影里踱出来，低声提醒：“君侯，那是蜀锦裁的，比寻常帛布贵重。”

“哦。”

许甄手腕一翻，将那件织物扔回箱中，“那行，留着。”

他在几口箱子间来回走了两趟，忽然咧开嘴笑了。

夜风卷着远处炊烟的味道飘过来，混着铁器特有的腥气。

“粮草还剩多少？”

“六万三千石。”

典韦的声音像块砸进土里的石头。

许甄挑了挑眉。

出发时分明只带了三万石。

郭嘉和典韦同时看向他，两人都没说话。

营火噼啪炸开一粒火星。

张辽勒住缰绳，战马前蹄扬起又落下，在干燥的地面上踏出一片尘土。

他翻身下马，动作利落得像是卸下一件寻常外袍，而非那身沉甸甸的黑铁甲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