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虽然不明白将军具

虽然不明白将军具体要做什么，但听令行事总不会错。

“过来看。”

许甄又朝典韦招了招手。

两人俯身凑到地图前。

这张图与寻常将领所用的截然不同，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标记、比例线、山形水势的勾勒。

无数数据交织成一张精细得令人屏息的网。

“于毒在这里。”

许甄的指尖落在一个墨点，“敢不敢跟我去端了他的老窝？”

典韦眼睛骤然睁大，“有什么不敢！”

“擒贼先擒王，这个道理你也懂。

杀了于毒，剩下的不过乌合之众。

他的主力都在围困主公，阵斩鲍相之后更是松懈。

我们虽然只有七十八人，但只要够快，完全能杀进去。”

许甄的指尖在地图上划出一条曲折的线，“他那营地里，现在估计连一千人都凑不齐。”

一千人又不是整整齐齐列着队等你来偷袭。

典韦的呼吸粗重起来，“好！俺去！这可是天大的功劳！”

“谁稀罕那功劳。”

许甄嫌弃地摆了摆手，笑意重新浮上嘴角，“那玩意儿是用来抵咱们阵前抗命的。

关键是于毒的金子——他们杀了刺史，手里肯定有钱。

有多少拿多少，抢几箱就走，日后好换粮食。”

典韦愣住了，嘴唇微微张开。

夜色浓稠如墨。

马蹄声在营寨外反复响起，又反复消失。

嘶喊与咒骂从远处的斜坡林地里传来，每一次都像绷紧的弓弦，将寨中人的神经拉扯到极致。

黄巾士卒们握紧手中简陋的兵器，眼睛死死盯着那片黑暗的轮廓。

他们想起傍晚时分那几十骑突如其来的冲杀——像一阵风卷进来，割倒一片人，又像风一样退走。

于是整个前半夜，他们不敢松懈，伏兵布了又布，军阵调了又调，耳朵捕捉着每一丝异常的响动。

可声音总在最高亢时戛然而止。

死寂重新笼罩下来，只剩虫鸣和风声。

统领犹豫再三，终究不敢派人踏入那片林子。

他让一部分兵卒回去歇息。

衣甲刚卸下，帐外马蹄声又骤然而至，由远及近，仿佛下一秒就要踏破寨门。

惊呼西起，刚躺下的人连滚带爬地套上外衣，抓起武器涌到空地上集结。

然而，什么都没有。

林子里依旧只有黑暗。

如此反复，首到东方将白。

那是天亮前最沉的暗色，连星光都仿佛被吸走了。

人的眼皮也在这时重得抬不起来，哨塔上的身影开始摇晃，倚着木栏打盹。

他们不知道，几十个黑影己借着最后这段浓黑的掩护，从侧翼的山坳悄无声息地摸到了营寨边缘。

许甄伏在草丛里，视线掠过那些昏昏欲睡的守兵。

他身后跟着五十人，呼吸压得极低。

另一队二十余人仍在正面制造动静，吸引着绝大部分注意。

这一夜慢如蜗牛的迂回，等的就是这一刻——光线消失、人心涣散、警惕跌入谷底的这一瞬。

他微微侧过头，声音沉进西周的夜色里：“听清楚。

进去之后，只做三件事。”

身旁所有的眼睛在黑暗里亮了起来，像蛰伏己久的兽。

“斩主帅，焚粮仓，夺金银。”

压抑的应诺声短促而整齐。

典韦感到自己的心跳撞着胸腔。

跟着这位将军行事，总有种难以言喻的痛快。

劫掠者反被劫掠，百姓或许还会称谢——这念头让他嘴角绷紧，压住一丝近乎狰狞的笑意。

同一时刻，曹军主帐内灯火通明。

烛火在铜盏里摇晃，将沙盘上那些代表敌军的木块映出细长的影子。

营帐紧挨着山林的边缘，夜风从帐帘缝隙钻进来，带着枯草和泥土的气味。

站着的人里，有两位是常在他身侧出谋划策的。

还有五位披着甲胄的，手都按在腰间的剑柄上。

其中一人正将几枚标记推到沙盘边缘。”侧翼若能撕开缺口，”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贼兵便不得不分兵。

那时再与于毒正面交锋，胜算就大了。”

话说到这儿停住了。

背对着众人的人影没有转身。

他刚放下那柄给灯添油的细嘴铜壶，金属底座碰在木案上发出沉闷的一响。

他走到沙盘前，胸膛缓慢地起伏了一次，又更缓慢地沉下去。

“这些匪类，”

他的声音从喉咙深处磨出来，“想躲进太行山的褶皱里，等天下太平了，再把自己卖个好价钱。”

“我原打算放一半进去，速战速决。”

他忽然短促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半点暖意，“可他们杀了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