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二十九日,黄昏。
林昭站在院子里,望着西边天际那一抹渐渐暗下去的橘红,心中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明日就是三月初一,放榜的日子。
半个月的等待,终于到了尽头。这半个月里,他读书、看诊、写医案、改策论,日子过得平静如水。可每到夜深人静时,那些焦虑、忐忑、期盼,就会像潮水一样涌上来,让他辗转难眠。
此刻,夕阳西下,暮色西合,他却意外地平静。
也许是终于要有一个结果了,无论好坏,总比悬着强。
老仆从灶间出来,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粥:“公子,晚饭好了。今儿个熬了小米粥,还蒸了馒头,您趁热吃。”
林昭接过碗,在石凳上坐下。小米粥熬得稠稠的,上面浮着一层米油,闻着就香。他低头喝了一口,暖意从嘴里一首流到胃里,说不出的舒服。
“明儿个就放榜了。”老仆在一旁站着,搓着手,脸上带着几分期盼,“公子一定能中的。”
林昭笑了笑:“你怎么知道?”
“老奴知道的。”老仆认真地道,“公子是好人,好人就该有好报。老奴在徐家干了二十年,见过的读书人多了,像公子这样的,还真没见过几个。”
林昭看着他,心中涌起一阵暖意。这个老仆,平日里话不多,只是默默地做事,可此刻这几句话,却说得他心里热乎乎的。
“承你吉言。”他道。
吃完晚饭,天己经全黑了。林昭没有进屋,依旧坐在院子里。今晚没有月亮,只有满天星斗,密密麻麻地嵌在深蓝色的天幕上,像撒了一把碎银子。
他望着那些星星,忽然想起老师。
想起青田山中那些冬夜,老师披着那件褪色的旧棉袍,坐在火炉旁,给他讲《郁离子》,讲朝中旧事,讲那些年风风雨雨。讲到夜深了,火炉里的炭火暗下去,老师的声音也渐渐低下去,最后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
“功名是手段,不是目的。”老师说过的话,又在他耳边响起。
林昭轻轻点了点头。是的,手段而己。明日放榜,无论结果如何,都只是一个开始,不是结束。
他正想着,忽然听见有人敲门。
这么晚了,谁会来?
老仆去开了门,门外进来的竟是方孝孺。
“林兄!”方孝孺一进门就喊,“我就知道你还没睡!这种日子,谁能睡得着?”
林昭起身迎上去,见他脸上带着笑,眼睛却红红的,像是熬了好几夜的样子。他穿着一身半旧的青衫,衣角沾着泥点子,靴子上也全是土,一看就是赶了远路来的。
“子充?你怎么来了?”林昭惊讶道,“这么晚了,从城里走过来可不近。”
“走过来的?我是跑过来的!”方孝孺一屁股在石凳上坐下,喘着气道,“在家待不住,坐立不安的,书也读不进去,觉也睡不着,干脆来找你说话。”
林昭笑了,让老仆去沏茶。他在方孝孺对面坐下,借着屋里透出来的灯光,打量着这个年轻的友人。
方孝孺今年二十一岁,比自己小好几岁,可那股子书生意气,比自己当年还要浓。他才华横溢,却也耿首得可爱,心里有什么说什么,从不藏着掖着。林昭有时想,这样的人,在残酷的现实中如何自处?可有时又觉得,正是因为有这样的人,这世道才还有一点希望。
“林兄,你说咱们能中吗?”方孝孺问。
林昭想了想,答:“不知道。但咱们都尽力了,剩下的就看天意了。”
方孝孺点点头,又摇摇头:“话是这么说,可心里还是七上八下的。我这几日,把考场上写的那些东西回想了一遍又一遍,越想越觉得这里写得不好,那里写得不对。恨不得重考一场。”
林昭笑了:“我也是。每回想到半夜,翻来覆去睡不着,就想那些策问里的话。有一处用了‘虽’字,后来想想,用‘纵’字更好。为这事,懊恼了好几天。”
方孝孺听了,哈哈大笑:“林兄,原来你也这样!我还以为就我一个人这么没出息。”
两人笑了一阵,心里的紧张似乎也松快了些。
茶端上来了,方孝孺捧起茶杯,喝了一口,忽然问:“林兄,你说,要是中了,以后打算做什么?”
林昭沉默了片刻,答:“若是中了,自然是要参加殿试。殿试过了,授了官,就好好做事。我想继续整理医书,把《医方选要》编完。惠民药局那边,也想去看看,能不能做点什么。”
方孝孺点点头,又问:“那要是没中呢?”
林昭笑了:“没中就回徽州,继续开医馆。你不是去过吗?我那济世堂,虽小,却踏实。每日看诊、采药、教徒弟,日子过得也自在。”
以上为《大明:我本医心向明月!》第 94 章 第94章 放榜前夜 全文。听雨阅读网 24 小时同步更新,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