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回到小院后,表面上依旧读书备考,心里却像压了一块石头。
那日茶楼里的对话,时不时浮现在脑海中。那几个人的嘴脸,那些对老师的污蔑之词,还有自己那几句冲动的反驳——每想一次,心中便翻腾一次。
三日后,徐贲来了。
林昭将他迎进院中,奉上茶。徐贲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打量了林昭片刻,忽然道:“你前几日去夫子庙了?”
林昭心中一紧,知道瞒不过,便点头道:“是。去茶楼坐了坐。”
“遇上什么事了?”徐贲问。
林昭沉默了一下,将茶楼里发生的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说到自己忍不住上前辩驳时,他苦笑道:“学生当时实在忍不住。那些人那样污蔑老师,学生若一言不发,枉为人徒。”
徐贲听完,没有责怪,只是叹了口气:“你啊……”
这一声叹息里,有无奈,有担忧,也有一丝欣慰。
“你可知道那几个人是谁?”徐贲问。
林昭摇头:“学生不知。但那个张先生,似乎有些来头。”
徐贲道:“那个姓张的,叫张文,是胡惟庸的门客。此人心思缜密,专门替胡惟庸打探消息、拉拢官员。他身边那两个,一个姓周,一个姓吴,都是淮西商贾出身,花钱捐了功名,在应天替胡惟庸跑腿。”
林昭心中一沉。果然是胡惟庸的人。
“他们可曾认出你?”徐贲问。
林昭想了想:“那个张文看了学生一眼,但学生当时并未自报家门。只是……学生说了自己是徽州郎中,又替刘公说话,只怕他们会留意。”
徐贲点头:“这就够了。张文那等人,最擅长的就是察言观色、打探底细。你说的话,你的相貌,他都会记住。若他回去一说,胡惟庸那边,很快就会知道刘伯温的徒弟在应天。”
林昭沉默。
徐贲又道:“好在胡惟庸如今位高权重,还不会把你一个小小的郎中放在眼里。但你日后行事,务必更加小心。今能忍住只说了几句话,己经很好了。”
林昭一怔。他己经做好被责备的准备,没想到徐贲竟然说“己经很好了”。
徐贲看出他的疑惑,缓缓道:“你以为我是来责备你的?”
林昭没说话。
徐贲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林昭,声音低沉:“刘公在世时,我与他相交二十余年。他的为人,我最清楚。他一生光明磊落,为国为民,却落得个被人背后戳脊梁骨的下场。你若听了那些污蔑之词而无动于衷,我反倒要怀疑,刘公是不是看错了人。”
林昭心头一热。
徐贲转过身来,看着他:“但你要明白,这世上不是只有黑白。有些话,说出来痛快,后患却无穷。你今日忍住了只说了几句话,没有大打出手,没有自报家门,这就是进步。”
林昭起身,郑重行礼:“学生明白了。多谢先生指点。”
徐贲摆摆手:“坐下说话。”
两人重新落座。徐贲端起茶盏,又放下,忽然问:“你可知什么是党争?”
林昭心中一动。他知道,徐贲要说的,是书本上没有的东西。
“学生略知一二。汉之党锢,唐之牛李,宋之新旧……都是党争。”
徐贲点头:“那是史书上的。今日我要跟你说的,是如今的。”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窗外,仿佛在看着很远的地方。
“当今朝中,分作两派。一派是以李善长、胡惟庸为首的淮西勋贵,他们多是陛下起兵时的旧部,或是他们的子弟门生。这些人掌兵权、掌财权、掌人事,盘根错节,势力极大。”
“另一派,是以刘公、宋濂为首的浙东文臣。这些人多是读书人出身,随陛下平定天下后,入朝参政,制定律令,兴办学校。他们手中没有兵权,靠的是陛下的信任和手中的笔。”
林昭静静听着。
“这两派,从开国之初就明争暗斗。李善长当年为相,独揽大权,排挤浙东官员。刘公在朝时,屡次上书弹劾不法勋贵,与李善长势同水火。后来李善长罢相,胡惟庸上位,手段比李善长更狠,心思比李善长更细。”
徐贲看向林昭:“刘公为何在洪武七年告老还乡?表面上是病重,实际上,是被胡惟庸逼得没办法。他在朝中,处处受制,事事掣肘,连上个奏疏都有人盯着。他那一身病,一半是累的,一半是气的。”
林昭想起老师临终前的模样,心中酸涩。
“刘公回乡后,胡惟庸还不肯罢休。他派人盯着青田,盯着刘公的一举一动。刘公那些日子,连门都不敢出,生怕给人留下把柄。后来陛下召他回京,胡惟庸又在途中……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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