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在金华城外的那座小山上坐了一夜。
他没有回客栈,就那么坐在那块石头上,望着满天的繁星,望着远处的金华城,望着夜色中若隐若现的山峦。夜风很凉,带着秋天的萧瑟,吹得他有些发抖。可他不想动,不想回去,不想让这一夜就这么过去。
他知道,这是最后一个可以独处的夜晚了。从明天开始,他就要真正踏上那条路——那条通往应天的路,那条充满未知和风险的路,那条老师走过、也受伤过的路。
他需要这一夜。需要这一夜的清冷和孤独,需要这一夜的思考和沉淀,需要这一夜和老师隔着时空的对话。
天快亮的时候,他终于站起身,拍了拍衣上的尘土,往山下走去。回到客栈,简单洗漱了一下,吃了点东西,然后背上包袱,继续赶路。
从金华到钱塘江,还有两天的路程。他打算先到江边,然后雇船,顺着水路去应天。那样比走陆路快些,也省力些。
可走了不到一个时辰,他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喊他:“公子——公子——”
那声音,苍老,熟悉,带着喘息。
林昭猛地回头,只见官道上,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正跌跌撞撞地朝他跑来。是刘安。
他连忙迎上去,扶住气喘吁吁的刘安:“刘叔?您怎么来了?”
刘安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好半天才缓过来。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塞到林昭手里,断断续续道:“公子……老奴……老奴追了您两天……总算……总算追上了……”
林昭低头看去,布包不大,沉甸甸的。打开一看,是几锭银子,还有些散碎银两。他愣住了,抬头看着刘安:“刘叔,这是……”
刘安摆摆手,喘着气道:“公子,这是老奴的一点心意。老奴知道,您身上银子不多,去应天那么远,处处都要花钱。这些银子,是老爷生前给老奴的,老奴攒着没花。您带上,路上用。”
林昭眼眶一热,连忙推辞:“刘叔,这怎么行?这是您的养老钱,学生不能要。”
刘安固执地把布包塞回他手里,摇头道:“公子,您别推。老奴一个糟老头子,要那么多银子做什么?守着老爷的墓,有口饭吃就成。您不一样,您要去应天,要做事,要用钱的地方多。您带上,老奴心里踏实。”
林昭看着这个白发苍苍的老人,看着他满脸的皱纹和浑浊的双眼,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酸楚。他知道,这些银子,是刘安一辈子的积蓄,是他养老送终的保障。可老人毫不犹豫地拿出来,追了两天两夜,只为把它们交到他手里。
“刘叔……”他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刘安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容,苍老而温暖,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慈祥。
“公子,您别难过。老奴这一辈子,跟着老爷,值了。老爷对老奴好,从不当老奴是下人。老奴没有家人,没有儿女,老爷就是老奴的家人。如今老爷走了,您就是老奴最亲的人。这点银子,算什么?”
林昭听着,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
刘安伸手,用粗糙的手掌替他擦去眼泪,轻声道:“公子,别哭。老奴还有话跟您说。”
林昭点点头,强忍住泪。
刘安西下看了看,指着路边一个茶棚,道:“公子,咱们去那边坐坐。老奴追了两天,腿都软了,得歇歇。”
两人走进茶棚,要了两碗茶,找了个角落坐下。茶棚里没什么人,只有个打瞌睡的伙计,和一笼热气腾腾的包子。刘安喝了几口茶,缓过气来,然后看着林昭,目光变得认真起来。
“公子,老奴有些话,憋在心里很久了。这些话,是老爷生前跟老奴说的,也有老奴自己想的。老奴不识字,不会说什么大道理,可老奴跟在老爷身边三十年,见过的事,听过的道理,比一般人要多些。老奴想把它们告诉您。”
林昭郑重地点头:“刘叔,您说。学生听着。”
刘安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整理思绪。然后,他缓缓开口。
“公子,老奴跟了老爷三十年。从老爷年轻时候就跟着。那时候,老爷还在元朝做官,老奴还是个年轻后生。后来老爷辞官归隐,老奴跟着回来;后来老爷又出山,去应天,老奴也跟着;后来老爷告老还乡,老奴还是跟着。三十年,老爷去哪儿,老奴就去哪儿。”
他顿了顿,继续道:“这三十年,老奴见过很多人,很多事。老爷的朋友,老爷的敌人,老爷帮过的人,老爷得罪过的人。有些人好,有些人坏;有些事对,有些事错。老奴不懂那些大道理,可老奴看得明白——谁是真心对老爷好,谁是假意巴结;谁是可以托付的人,谁是得提防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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