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证物难寻，机藏匾额

《敢为天下师》第八章 证物难寻，机藏匾额

林凡写的纸条上，只有寥寥几行字。

墨迹是用朱砂调的，红得醒目：“具保人张记粮铺掌柜，可证罗家去年从未售卖蚕丝，亦无养蚕迹象。”

罗雨薇把纸条紧紧攥在手心，指腹都被边缘硌得发红，留下几道浅浅的印子。她站在张记粮铺的青石板台阶下，望着那块“张记粮铺”的黑底金字匾额，木雕的花纹在阳光下泛着光，却让她心里发沉。

己经犹豫了足足两刻钟。

粮铺掌柜张老实是镇上出了名的精明人，更是出了名的“账痴”。谁家买了多少米、卖了多少粮，甚至谁家换了几斗豆子，他心里都有本账，记在厚厚的账本里，十年前的旧账都能翻出来。

去年春天，镇上家家户户若有蚕丝要卖，十有八九会经过他的手——张掌柜认识几个跑外的行商，总能把价钱压得比别人高些。若是他肯出面作证，说罗家去年压根没卖过蚕丝，那便是最有力的证据。

可赵老财的势力，她怎会不知？

那老头不仅有钱，还和李县吏称兄道弟，前阵子王屠户不小心撞翻了他家的油桶，被他指使家丁打断了腿，至今还躺床上。

深吸一口气，罗雨薇还是抬脚跨进了粮铺。

柜台后的张掌柜正低头拨着算盘，算珠碰撞的脆响“噼里啪啦”在铺子里回荡，带着股让人安心的烟火气。见有人进来，他眼皮都没抬一下，只含糊地问了句：“买米还是打油？上等的新米刚到，要多少？”

“张掌柜，是我。”罗雨薇的声音有些发颤，像被风吹动的蛛网。她将手里的纸条递了过去，指尖抖得厉害，“我想求您帮个忙……”

张掌柜这才抬起头，看清是她，脸上的精明瞬间变成了为难，像被什么东西噎住了。他瞥了眼纸条上的字，眉头立刻皱成了疙瘩，像是生了锈的锁，把算盘往柜台上一推，发出“哐当”一声响。

“罗家姑娘，不是我不帮你。”他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赵老财那人是什么德性，你还不清楚？睚眦必报的主儿！我这小铺子要是得罪了他，用不了三天就得关门歇业，我们一家子喝西北风去？”

“可我爹是被冤枉的啊！”罗雨薇急得眼圈瞬间红了，声音也带上了哭腔，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只要您说句实话，证明我家去年没卖过蚕丝，哪怕只是写个字据，不用您出面……”

“去年的账？”张掌柜没等她说完就打断了，脸上露出一丝不耐烦，像是赶苍蝇似的挥了挥手，“早烧了！年关前清理旧账，那么多纸堆着占地方，谁还能记清哪家卖过什么？快走快走，别影响我做生意。”

他说着，竟真的转过身去，拿起一本厚厚的账本假装翻看，脊梁挺得笔首，再也不看罗雨薇一眼，仿佛她是团碍眼的灰尘。

罗雨薇的手僵在半空，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又闷又疼，连呼吸都觉得费劲。

她知道张掌柜在撒谎。

粮铺的旧账哪会说烧就烧？镇上人都知道，张掌柜把那些账本当宝贝，锁在里屋的木柜里，说要留着给儿子当“做生意的教材”。他分明是怕了赵老财。

攥着那张被手汗浸得发潮的纸条，她失魂落魄地走出粮铺。阳光照在身上，毒辣辣的，却暖不了半分，反而让心里的寒意更甚。

刚走到老槐树下，眼泪就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青石板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他不肯写……”罗雨薇走到林凡面前，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像被水泡过的棉絮，手里的纸条被捏得皱巴巴的，边角都卷了起来，“他说旧账烧了，还赶我走……”

林凡正在整理卦签，闻言抬眼看向不远处的张记粮铺。午后的阳光正好，照在粮铺门楣那块“诚信为本”的匾额上，红漆描的字在光线下有些刺眼，像是在嘲笑什么。

他忽然笑了笑，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张掌柜的儿子，下月是不是要去参加乡试？”

罗雨薇一愣，抹了把眼泪，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好像是……镇上的人都知道，他儿子苦读了好几年，连走路都在背文章，就盼着能中个秀才，比他爹有出息。”

“刚才我在这儿摆摊，听见张掌柜的娘在街角的土地庙前烧香。”林凡指尖捻着一根卦签，慢悠悠道，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老太太求神拜佛，嘴里念叨着，说就盼着孙子能顺顺利利中举，将来光宗耀祖，别像他爹似的，守着个小粮铺看人脸色，受窝囊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