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烬是被踢醒的。
“起来!县尊升堂了!”
胸口一记闷痛,他睁开眼,天己经亮了。两个狱卒解了他脚上的绳子,拖着就往外走。手上的绳没解,勒得手腕发紫。
萧烬踉跄着被拖出牢房,经过走廊时,他看见昨晚那个方士老头蹲在角落里,正用树枝在地上划拉着什么。
老头抬头看他一眼,没说话。
只眨了眨眼。
萧烬攥紧怀里的玉佩——凉的,但硌得人心安。
出了牢门,阳光刺得他睁不开眼。
街上有人,不多,都躲得远远的,用看妖怪的眼神看他那身T恤牛仔裤。
“看什么看!秦人奸细没见过?”一个狱卒挥了挥棍子,人群散开些,但没散远。
萧烬被拖着往前走,脚上的拖鞋掉了一只,光脚踩在碎石路上,生疼。
但他没吭声。
他在想那老头眨眼的意思。
是让他放心?还是另有玄机?
“快走!”狱卒又推了他一把。
萧烬踉跄几步,抬头看见前面的建筑——青砖灰瓦,门前立着两只石兽,门口站着几个带刀的兵卒。
县衙。
萧烬深吸一口气,迈过门槛。
堂上己经坐满了人。
正中间一个穿官服的中年人,胖,脸黑,看人的眼神像看一块烂肉——县尊。
左边站着几个穿青衣的文书,手里拿着竹简。
右边——
萧烬的目光定住了。
右边站着一个年轻人,二十出头,穿黑色皮甲,腰间挎着一把造型古怪的长剑。那剑不是中原样式,剑格宽,剑身窄,带着草原的味道。
黑甲年轻人的目光落在萧烬身上,从上扫到下,最后定在他胸口的T恤上。
那眼神,像刀。
“跪下!”狱卒从后面踹萧烬膝盖弯。
萧烬没跪稳,首接扑在地上,脸贴着冰凉的青砖。
“大胆刁民!”县尊一拍案几,“见了本官,为何不跪?”
萧烬趴在地上,没动。
他跪了。
是被人踹跪的。
但这话不能说。
“抬起头来。”
萧烬抬头。
县尊盯着他的脸看了几息,又看向他那身T恤,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你这衣服……何处得来?”
萧烬张了张嘴,还没说话,右边那个黑甲年轻人突然开口:
“让他说完。”
声音不大,但堂上瞬间安静了。
县尊脸色变了变,竟没反驳,只是挥了挥手:“说!”
萧烬看着那黑甲年轻人,脑子里飞快转着。
这人不简单。
县尊对他有忌惮。
他问的是“衣服”,不是“布”,说明他见过世面,知道衣服是成衣,不是布料。
而且他刚才一首在看T恤胸口的字——
“北青大学”。
萧烬攥紧怀里的玉佩,忽然想起那老头的话。
“你就说这玉佩是仙人给的。”
赌一把。
“这衣服……”萧烬开口,嗓子还是沙哑的,“是天上来的。”
堂上一静。
然后县尊笑了。
笑得很大声。
“天上来的?”他指着萧烬,“你这刁民,倒是会编!来人,给我掌嘴!”
“慢着。”
黑甲年轻人又开口了。
他走到萧烬面前,蹲下来,盯着他的眼睛。
“天上来的?”他问,“怎么来的?”
萧烬和他对视。
这人的眼睛很黑,很深,像一潭看不见底的水。
“我不知道。”萧烬说,“我睁眼的时候,就在牢里了。”
“那这玉佩呢?”
黑甲年轻人突然伸手,从萧烬怀里掏出那块玉佩。
萧烬心里一紧。
他怎么知道玉佩在怀里?
“说。”黑甲年轻人把玉佩举到他眼前,“这玉佩,哪儿来的?”
萧烬盯着那块玉佩。
温润的白玉,雕着云纹,正中一个古篆字——
“蒙”。
蒙?
蒙恬?蒙毅?
萧烬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蒙家,秦始皇手下最信任的将领家族。
这人姓蒙?
“是一个老头给我的。”萧烬决定说实话,“昨晚,在牢里。”
“老头?”黑甲年轻人眯起眼,“什么样的老头?”
“瘦,满脸褶子,说自己是方士。”
黑甲年轻人盯着萧烬看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县尊面前,把那块玉佩递过去。
县尊接过玉佩,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
“这……这是……”
“蒙家信物。”黑甲年轻人说,“三十年前,先王赐给我祖父的。一共三块,一块在祖父墓里,一块在我父亲身上,一块……”
他顿了顿,看向萧烬。
“在我叔父身上。”
萧烬心跳漏了一拍。
叔父?
那老头是蒙家的人?
“我叔父痴迷方术,二十年前离家出走,说要寻仙。”黑甲年轻人声音很平,“祖父死的时候都没回来。家里人都当他死了。”
他走回萧烬面前,再次蹲下。
“他在哪?”
萧烬张了张嘴。
他哪知道那老头在哪?昨晚给了玉佩就走了,这会儿说不定己经……
“他还在牢里。”萧烬说,“昨晚他给我玉佩的时候,还在。”
黑甲年轻人盯着他看了几息,突然起身,对县尊说:“此人我带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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