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平棘县城

与赵家堡议事堂灯火通明、谋划深远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平棘县城内的县府旧址，此刻正被一片压抑的焦躁笼罩。残破的院落里，羯军残部头领莫突焦躁地踱步，他身着一件布满刀痕的皮甲，虬髯凌乱，眼中布满血丝，身后十几名羯兵将领或坐或站，神色皆是沉郁——自石梁堡溃败后，他们仓皇逃入平棘，虽暂时占据县城，却早己是瓮中之鳖。

“粮食！粮食只够撑三日了！”莫突猛地一拳砸在残破的案几上，案上半碗浑浊的米粥晃出大半，“弟兄们每日只能喝稀粥，再这样下去，不等汉人来打，咱们自己就先垮了！”

一名瘦脸羯将躬身道：“头领，平棘城内的百姓早就被咱们搜遍了，连草根树皮都没剩下。城外那三股豪强——张家、吕氏、王氏，家里定藏着不少粮草，不如……”

“不如去抢？”莫突眼神一狠，却又有些犹豫，“那三家各有五十多号人手，虽都是乡勇，却也不好对付。咱们现在只有一百二十多人，若强攻，怕是要损兵折将。”

另一名络腮胡羯将道：“头领，怕什么！咱们是羯人铁骑的后代，那些汉人乡勇根本不堪一击！只要咱们集中兵力，先拿下最弱的张家，再顺势吞并吕、王两家，粮草不就有了？”

莫突沉吟片刻，摇了摇头：“不行，张家虽弱，却与吕氏相邻，若是咱们打张家，吕氏定然会警觉，甚至可能联合王氏来对付咱们。到时候腹背受敌，得不偿失。”

瘦脸羯将又道：“那咱们就假意征兵，让三家豪强各出二十名壮丁、十担粮食，说是要联合防备赵家堡的汉人。他们若敢不从，咱们就以‘通敌’为名，出兵剿灭！”

“征兵？”莫突眼中闪过一丝算计，“这个主意好！既可以借机夺取粮食，又能扩充兵力，一举两得！那些豪强只求自保，定然不敢违抗。等咱们收了粮食和壮丁，再慢慢收拾他们！”

络腮胡羯将却道：“头领，那些汉人壮丁怕是靠不住，万一他们暗中勾结赵家堡，反戈一击怎么办？”

“哼，那就给他们点颜色看看！”莫突脸上露出狰狞的笑容，“收来的壮丁，全部打散编入咱们的队伍，让羯兵看管，敢有异动，格杀勿论！只要有粮食，再抓些城内的汉人百姓充军，咱们的兵力很快就能扩充到五百人，到时候别说平棘，整个赵郡都有咱们的一席之地！”

众羯将闻言，眼中都闪过一丝贪婪的光芒。他们早己习惯了烧杀抢掠，对汉人百姓毫无怜悯之心，只想着如何掠夺更多的粮食和人口，保住自己的性命。

“好！就这么办！”莫突拍板决定，“明日一早，派三队人马，分别去张家、吕氏、王氏府邸，传我的命令，限他们三日内，各交出二十名壮丁、十担粮食，否则，踏平他们的坞堡！”

“遵命！”众羯将齐声应和，纷纷起身离去，准备明日的行动。

莫突独自留在院落里，望着夜空，心中却依旧不安。他深知，赵家堡的赵烈能大破石梁堡，绝非等闲之辈，若是对方率军来攻，仅凭自己这百余名残兵，根本难以抵挡。但他别无选择，只能放手一搏——要么夺取粮草，扩充兵力，守住平棘；要么被饿死，或是被汉人斩杀。

次日清晨，三队羯兵分别前往三家豪强府邸。张家主人张老栓得知消息后，顿时吓得面如土色。他深知羯兵残暴，若是不从，定会家破人亡，但家中本就粮草不多，再交出十担粮食，怕是要断了自己的生路。

“老爷，羯兵太过分了！咱们不能就这样任由他们摆布！”管家急声道，“不如联合吕、王两家，一起反抗！”

张老栓摇了摇头，叹气道：“反抗？咱们这点人手，根本不是羯兵的对手。吕氏向来摇摆不定，王氏又强横，未必会跟咱们联合。听说，赵家堡的赵烈己被冉公册封为平棘县令，应该很快就要率军来攻，咱们不如再等等，看看局势再说。”

管家道：“可三日内不交粮交人，羯兵就要打进来了！”

“先拖延一下。”张老栓道，“就说粮食和壮丁需要时间筹备，让他们宽限几日。同时，派人去打探赵家堡的消息，若是赵烈大军快到了，咱们就假意顺从，等赵烈来了，再里应外合，除掉这些羯兵！”

与此同时，吕氏府邸内，吕老爷正对着羯兵的传令兵陪笑：“将军放心，粮食和壮丁，我一定按时交出，只是……还请将军在莫突头领面前美言几句，日后还需仰仗头领关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