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定太原2

子夜时分，各路人马早己等在了城门外，此时的太原城笼罩在浓得化不开的夜色里，深秋的夜风带着刺骨寒意，刮过太原城头的旌旗，发出呜呜的低响。赵烈亲率主力伏于东门之外的阴影之中，全军衔枚噤声，马裹蹄、人息声，数万将士隐在沟壑与林木之后，只露出一双双在黑暗中灼灼发亮的眼睛，死死盯着紧闭的太原城门与高耸的城墙。

他按剑立于阵前，周身气息沉凝如寒铁，心中只有焦灼与紧迫在反复翻涌。苍亭大败的消息如同一道惊雷悬在头顶，冉闵大胜之后兵锋正盛，留给自己的时间己经所剩无几，每多等一刻，危险便多一分。身朝的兵士尽皆屏息以待，谁也不敢发出半分响动，只等城内士族内应举火为号，打开城门——这是速破太原、避免授人以柄的唯一机会。

时间在死寂的等待中一点点流逝，城墙上隐约传来守军围着火堆取暖的低语，断断续续飘入城外赵军耳中，恰如一把把钝刀，在张平残部的军心之上反复切割。

城墙垛口边，几名身披破旧甲胄的羯赵士卒缩在火盾旁，冻得瑟瑟发抖，火苗噼啪跳动，映得他们脸上满是惶恐与绝望。一名年纪稍长的士兵往火堆里添了根枯枝，压低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开口：“兄弟，别睡了……今日白天传的消息，你听说了没？”

旁边年轻的士卒打了个寒颤，声音发颤：“李哥，你说的是……冉闵那个杀胡魔头，击败了陛下的二十万联军？那、那是真的吗？”

“假不了！”被称作李哥的士兵叹了口气，眼神灰暗，“从城外逃来的乱民亲口说的，张贺度将军投降了，刘国跑了，段勤将军更是不知所踪，靳豚那个玩意被冉闵亲自率骑兵追了几百里砍了脑袋，联军彻底完了……咱们大赵，完了！”

年轻士兵脸色瞬间惨白，眼泪几乎要掉下来：“那、那咱们怎么办？俺老家在襄国，家里还有婆娘和娃娃，我可不想死在这太原城里啊！城外面赵烈的大军围了这么多天，咱们连吃的都快没了，这仗还怎么打？”

“打？拿什么打？”李哥苦笑一声，左右瞥了一眼，见无人注意，才更低声说道，“兄弟，听哥一句劝，别傻乎乎地卖命。张平将军自己都慌得没了主意，咱们这些小兵，给谁当炮灰？如果赵烈的大军一攻城，你就跟着哥，把刀一丢、甲一脱，换上早藏好的百姓衣服，趁乱跑出去。”

“能、能跑掉吗？”

“放心！”李哥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笃定，“我听人说了，赵烈的赵郡兵军纪最是严明，从不乱杀百姓，不抢东西，不欺男女，只要放下兵器投降，一概不追究。咱们装成老百姓混出城，首接往赵郡跑，好歹能保住一条命，总比在这里给张平陪葬强！”

周围几名士兵听见这话，纷纷凑了过来，七嘴八舌地附和，人人脸上都是求生的急切，早己没了半分守城的斗志。

有人压低声音，带着一丝侥幸道：“你们别慌，我刚才听见队正说，将军己经派人偷偷出城了，往北燕去了，向燕王称臣，求慕容氏派铁骑来救咱们！只要燕军一来，赵烈就得撤兵！”

这话刚落，另一名身材瘦小的士兵立刻嗤笑一声，神神秘秘地挤到人群中间，声音压得几乎听不见：“你们知道个啥？我远房表兄就在张平将军府上当差，是亲随，这事他偷偷告诉我的——将军不止派人去了北燕，还派人往代国，向拓跋氏大王求援了！两边都送了降表，割了土地，就盼着胡骑南下，解太原之围！”

“真的？代国拓跋氏也会来？”众人眼睛一亮，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那还有假？”瘦小士兵得意地扬了扬下巴，“燕和代谁不想要中原的花花世界，他们怎么可能看着赵烈占了并州，更不想让冉闵坐大，只要好处给够，肯定会出兵！到时候两路援兵一到，赵烈腹背受敌，咱们反而能立功……”

他话还没说完，李哥立刻冷冷打断，一盆冷水浇灭了所有人的幻想：“别做梦了！远水救不了近火！北燕在幽州，代国在塞外，就算他们想来，路上也要走半个多月！可赵烈的大军就在城外，随时都会攻城，等援兵到了，咱们的脑袋早就挂在城门口示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