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帝王一言定封赏，群臣俯首奉君命

胡睦转过身，首视严启，声音愈发坚定：“严令公说赵太守之功在王泰将军统筹之下，可彼时王泰将军被石琨主力死死牵制，根本无暇分兵支援黑石渡，赵烈太守的驰援与夜袭，皆是临机决断、孤军奋战，何来‘统筹之下’？至于封赏，亭侯较之王泰将军的县侯，差距悬殊，食邑五百户更是不足王泰将军的十分之一，而‘监军事’较之‘督军事’，权力更是天差地别——监军事仅能掌兵权、整边防，却无征调郡县粮草、任免地方官吏之权，如此封赏，何以彰其血战之功？何以服麾下将士之心？”

他再次对着冉闵躬身，恳切道：“臣请陛下，改封赵烈太守为关内乡侯，食邑一千五百户，授其督中山、常山、赵郡三郡军事，许其兼管三郡粮草征调，如此方能既赏其功、安其军心，又能令其全力整饬边防，抵御燕国！”

胡睦的话字字切中要害，帐内不少曾亲历黑石渡之战的武将纷纷附和，一名折冲将军出列道：“陛下，胡卿所言属实！末将曾亲历黑石渡血战，李虎将军率五千精锐死战三万羯胡，尸横遍野，赵烈太守夜袭敌营更是九死一生，这般战功，封亭侯实在太轻！将士们浴血奋战，若见主将功大赏薄，必会寒心！”

还有一众中立派大臣，以司徒、司空等老臣为代表，皆缄口不言，或低头思索，或相互低声交谈，面露迟疑。他们既认可严启“制衡与边防”的考量，也觉得胡睦“功赏匹配”的说法有理，一时竟难以定夺，只待冉闵最终决断。

御帐内的议论声此起彼伏，烛火被风吹得微微摇曳，映着群臣争执的身影，唯有王泰与赵烈二人，始终立于一侧，一言不发。王泰面露谦色，时而望向争执的群臣，时而躬身对着冉闵请示，似是仍觉得自己封赏过重；而赵烈则自始至终从容沉静，立于原地，身姿如松，面无表情，既无因严启提议轻赏而面露愠色，也无因胡睦为其辩驳而面露喜色，只是垂首躬身，仿佛朝堂上议论的并非自己的封赏，唯有那双藏在眉骨下的眼眸，偶尔闪过一丝微光，却转瞬即逝。

他心中清楚，严启的轻赏与制衡，胡睦的鸣不平与重赏，皆是朝堂博弈的常态，而最终的封赏，终究取决于冉闵的心意。他此刻只需守好本分，缄口不言，便是最好的选择——无论帝王最终封何爵、授何权，皆坦然受之，方显“雷霆雨露，俱是君恩”的本心。

冉闵端坐于主位，一手按在七宝弯刀的柄上，一手轻叩案几，目光平静地看着帐内争执的群臣，始终一言不发。他看似在倾听众人的议论，实则心中早己对二人的封赏有了定数——严启的提议虽稳，却未免对赵烈的功绩太过苛责，寒了将士之心；胡睦的提议虽彰功，却又忽略了制衡的考量，未及燕国边防的关键。

他的指尖轻轻划过案上的河北舆图，从滏水渡口到襄国，再从中山到幽州，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御营中军大帐内的议论声渐渐歇止，烛火跃动着将光影投在帐壁之上，映得满朝文武的身影忽明忽暗。方才各执一词的争执余韵未散，众臣皆敛声屏息，目光齐齐汇聚向主位之上的冉闵，静待这位帝王的最终决断。冉闵端坐于案前，一手轻按腰间七宝弯刀的柄身，刀鞘上的鎏金纹饰在烛火下泛着冷冽的光，另一手随意搭在河北舆图之上，指尖轻抵着襄国的标记，周身萦绕着不怒自威的帝王气场。他静立片刻，待帐内只剩烛火噼啪的轻响，方才缓缓抬眼，目光扫过帐内众人，沉厚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响彻整个御帐：“诸卿议论己毕，对于卫将军王泰的功绩与封赏，看来众卿皆是心有共识，无有异议。”

一言落，帐内无人敢应声，唯有众臣躬身俯首的身影，彰显着对帝王旨意的敬畏。冉闵微微颔首，似是对这份共识颇为满意，随即朗声道：“那便依纲纪论功，赐封王泰！朕念你此番滏水督师，定军心、谋战局、破敌营，居功至伟，今晋升你为右车骑将军，加爵永宁县侯，食邑千户，赏黄金百斤、锦缎百匹！”

此番封赏虽较严启所提议的食邑五千户有所削减，却依旧是极重的恩荣——右车骑将军乃冉魏重号将军，位次尊崇，永宁县侯为列侯之尊，食邑千户更是能荫庇宗族，黄金锦缎的赏赐也极为丰厚。更重要的是，冉闵话音一转，着重强调：“你的军务依旧不变，继续督领滏水诸渡口及邯郸军务，整饬大军、囤积粮草、操练士卒，待朕挥师荡平中原、青州之寇，扫清侧翼障碍，便与你合兵一处，挥师西进，一举消灭襄国石祗这等叛逆，荡平羯赵余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