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邯郸得失析利弊，羯赵动兵定存亡下

王三站在一旁，亦是附和道：“高先生所言极是。末将麾下斥候探得，冉闵大胜之后，邺城周边的坞堡势力纷纷归附，冉魏的兵力正飞速扩充。石祗虽被逼得孤注一掷，可羯赵残部新败，军心涣散，未必是冉魏的对手。主公若驰援邯郸，既能落得个‘忠君报国’的美名，又能暂避冉闵的锋芒，何乐而不为？”

“此言差矣！”陈武猛地站起身，身披的重甲碰撞出清脆的声响，他双目圆睁，声如洪钟，震得烛火微微摇晃，“什么忠君报国？冉闵那厮，刚愎自用，猜忌成性，连李农那样的肱骨之臣都能满门屠戮，主公去驰援邯郸，岂不是羊入虎口？”

他大步走到舆图前，一掌拍在邯郸的位置，语气激昂：“诸位莫忘了，冉闵以千骑破十万，那是奇迹！奇迹岂能时时发生？石祗此番是被逼到了绝路，邯郸一失，襄国便门户大开，他必定会倾尽全国之力，甚至不惜联合北燕慕容氏！数十万羯赵大军猛攻邯郸，冉闵就算有通天本事，也未必能守住！”

陈武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赵烈身上，声音带着一丝急切：“主公！若我赵郡派兵驰援，一旦邯郸失守，石祗的大军定会顺势东进，首扑赵郡！届时我军精锐折损于邯郸城下，赵郡空虚，拿什么抵挡羯赵铁骑？唇亡齿寒？我看是引火烧身！”

“陈将军太过悲观了！”高怀远反驳道，“石祗若真能夺回邯郸，己是损兵折将，哪还有余力攻打赵郡？”

“石祗孤注一掷，岂能留余力？”陈武寸步不让，“他若胜了冉闵，下一步便是一统河北，赵郡首当其冲！”

两人各执一词，争执不休。堂内的文武也渐渐分成两派，一派主张驰援，以避冉闵锋芒；一派反对出兵，以保赵郡万全。议论声、争辩声交织在一起，将议事堂的气氛搅得愈发焦灼。

赵烈始终沉默着，他缓缓站起身，走到舆图前，目光依次扫过邺城、邯郸、襄国，最后落在赵郡的地界上。他想起了冉闵的提拔之恩，想起了李农满门被屠的惨状，想起了自己暗中积蓄力量、图谋自立的野心，更想起了赵郡数万军民的性命安危。

驰援邯郸，风险重重。冉闵的猜忌，石祗的凶锋，都可能让赵郡精锐折戟沉沙。可不驰援，便是公然与冉魏决裂，他日冉闵腾出手来，赵郡便会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他的指尖，缓缓划过邯郸与赵郡之间的漳水。漳水滔滔，曾见证过冉闵的铁骑冲锋，见证过羯赵的溃败奔逃，也即将见证一场关乎河北命运的大战。

李安静静地看着赵烈，没有插话。堂内的争论声渐渐平息，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赵烈身上。烛火的光芒，映在他的脸上，一半明亮，一半晦暗。

赵烈深吸一口气，胸中的浊气缓缓吐出。他抬起头，目光锐利如刀，扫过堂内诸人，声音低沉却铿锵有力，一字一句，如同惊雷炸响在众人耳畔：

“若冉闵遣使来召，我必亲率大军，驰援邯郸！”

此言一出，满室皆惊。陈武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赵烈：“主公！万万不可！这是拿赵郡的家底去赌啊！”

高怀远亦是面露惊疑：“主公，您……您三思啊！”

赵烈抬手，止住了众人的劝谏。他走到案前，拿起一支朱笔，在舆图上邯郸的位置重重画了一个圈，语气坚定：“诸位的顾虑，我都明白。可诸位想过没有，邯郸若失，冉闵若败，石祗的羯赵铁骑，会放过赵郡吗？冉闵若胜，我赵郡抗旨不尊，他会放过赵郡吗？”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众人，声音愈发沉毅：“乱世之中，没有万全之策。趋利避害，固然能保一时安稳，可也会错失先机。冉闵虽猜忌，可我赵郡若能在邯郸之战中立下大功，他便是想清算，也得掂量掂量天下人的悠悠之口。石祗虽凶残，可我赵郡精锐尽出，未必就不能在邯郸城下，分一杯羹！”

李安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羽扇轻摇，附和道：“主公高见！驰援邯郸，看似凶险，实则暗藏机遇。其一，主公亲率大军前往，可向冉闵彰显忠心，暂时打消他的猜忌；其二，邯郸之战，乃是冉魏与羯赵的生死之战，主公可借机观察两军虚实，为日后赵郡崛起积攒经验；其三，若主公能在战场上立下战功，便可名正言顺地向冉闵索要更多的粮草军械，甚至是冀州的部分兵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