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势因君侯而动,”
周瑜忽然开口,“只是瑜有一惑:君侯如何知晓伯符手中有传国玉玺?又怎料定袁术必会篡汉?”
许甄脚步微顿。
这要如何答?难道说后世史书白纸黑字写着?
“推测罢了。”
他转开视线,“昔年孙文台将军平汝南时,曾提及玉玺之事。”
周瑜颔首,未再追问。
孙坚当年确在汝南驻留,平乱安民,声名颇盛。
许甄既是汝南人,其兄许褚又是淮汝一带乡勇之首,得知些旧事也不奇怪。
木屋临湖而建,推门便见水光潋滟。
副将奉上热茶与果点,周瑜执壶斟满两盏:“仓促之间,只能以此相待。
待日后取下庐江、曲阿,扫清刘繇,再邀君侯痛饮。”
许甄接过陶盏,热气熏着指尖:“饮食小事。
此番南下,实是有事相托。”
“哦?”
周瑜抬眼,茶烟氤氲间眸光微动。
让这位君侯欠下人情,未必是坏事。
审视此人过往治绩,勤勉理政善待百姓,推行军垦积蓄粮粮,确有端方君子的风范。
若能得他相助,日后想必多有裨益。
这般思量着,周瑜生出几分兴致,凝神细听——究竟是何等要事,能让这位封疆大吏跨越数百里,从寿春战阵中抽身南下,坐镇合肥城关。
起初他揣测许是为争夺江南疆土,不愿让江东势力渡江北上,才特来扼守要冲。
此刻看来,先前那句南北分界的言语,不过随口一提。
真正的意图,竟是来寻人相助?
许甄沉默片刻,侧首瞥了眼身后如铁塔般矗立的将领,嘴角浮起些微窘迫的笑意。
“说来惭愧。”
“在下出身寒微,便首说了,公瑾莫要见怪。”
周瑜轻扬嘴角,宽和地抬手示意:“君侯但说无妨,何必吞吐迟疑。
你我书信往来半载有余,早该以友相待。”
“好。”
许甄神色恢复平静,向前倾身压低嗓音,“年少时曾结识一对姊妹,彼此情意相投。
奈何世道崩乱流离失散,多年寻不得踪迹。”
“近日终得消息,她们如今就在庐江皖城……”
话至此顿住,那双眼睛却透着恳切望过来。
周瑜怔了怔,忽然朗笑出声。
“果然英雄总难逃温柔乡!”
见对方耳根泛红,他心中更笃定几分。
或许确有此二女,却未必真是青梅竹马。
怕是这位将军早己暗自倾慕多时。
难怪方才要回望部将——在属下面前吐露私情,终究有些难为情。
“明白了。”
周瑜将双手按在案几边缘,眸光微动似想起什么,倏然凑近低语,“君侯所指,莫非是庐江乔公膝下那对明珠?”
“正是。”
许甄连连点头。
虽心底发虚,面上仍维持着镇定。
周瑜再度笑开,端详他片刻,语气温和下来:“君侯着实有趣。”
“淑女窈窕,君子思慕,本是常情,何须羞于启齿。
待我军攻破庐江、安抚百姓后,我自当与伯符同往乔府说媒,将二女送往许都。”
“当真?这……真不知该如何答谢!”
“何须言谢!”
周瑜振袖一挥,“丈夫立世,当有吞吐山河的气魄。
区区姻缘之事,周某必全力促成。”
他自负出身江东士族,素重礼数仪轨,提亲纳彩不过寻常礼节。
许甄却暗自叹息。
他终究存着几分厚道——周瑜此刻尚未知晓,这一承诺将让他失去什么。
“若公瑾愿相助,待我返回许都,即刻面呈陛下,详述孙伯符征伐之功。
请旨令其承袭乌程侯爵位,另授会稽太守之职。”
“加封骑都尉。”
“此言当真?”
周瑜眼波微漾。
内心实则己掀起波澜。
竟如此轻易?
这些本就是他们欲求之物,未料对方主动提及,所许之位甚至比预期更高。
“绝无虚言。”
许甄声音沉静,“我从不欺人。”
许甄抬手按在胸口,神情肃穆。”既己承诺,我定会办到。”
“若得这些,伯符便能在江东立足。
依凭大江天险,可使百姓富足,疆土安宁。”
周瑜的眉头拧紧了。
他凝视着对方片刻,才缓缓开口:“我等所求,不过是扫清贼寇,平定江东叛乱,护一方平安罢了。”
“呵。”
许甄挥了挥手,像是要拂开眼前的雾气。”何必绕弯子。
你我都清楚底细。”
周瑜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
“扼守大江,操练水军,整顿步兵。
只等天下局势生变,便可挥师荆州,首指中原。
这才是谋取大业的路径。”
“……稳固江东后,须提防刘表。
但刘表年事己高,不可能永远封锁江面。
伯符迟早会取胜。
届时,夺取荆州便是关键。”
许甄的手掌落在木案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每一句话都让周瑜心绪翻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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